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欧洲最后的牧羊人

旅游中国新闻周刊2019-12-05 07:30

这种古老的生活方式,带着一种对土地、家园的乡愁与歌,正渐行渐远


阿尔孔一家带着600多只绵羊在西班牙的安达卢西亚自治区附近迁徙转场。他们是欧洲大陆最后一批仍然游牧生活的牧羊人家庭之一。


欧洲最后的牧羊人

文/罗元婕  图/Susana Girón/INSTITUTE

发于2019.12.9总第927期《中国新闻周刊》


在欧洲南部乡村地区探索的游人,时不时会碰上古老的牧道。随着季节更替,大批动物穿行其中,辗转于不同的牧场,追逐丰美的牧草。这种季节性迁徙可以追溯到14世纪,牧人夏季把牛羊赶到凉爽的高山牧场,冬季再把它们带回温暖的低地。


季节性迁徙是一种传统的畜牧业做法,它能在高地和低地之间补充、开发资源,是地中海国家共有的一种生产生活方式,在伊比利亚半岛发展得最为完善。


西班牙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保有超过12.5万公里牧道的国家。这些牧道跨越40万公顷的面积,是几个世纪以来游牧者的生命线。小径与牧道做满了标记,便于牛羊等牲畜迁徙。有悠久历史的富裕而强大的牧羊主协会曾是这些牧道的管理者,他们受皇家指令,保护牲畜过境,规范牲畜贸易。


安东尼奥带着他的狗和马走在队伍的前面,冬季清晨的草地上布满冰霜。


这张纵横阡陌的牧道网络见证了古代欧洲畜牧经济的繁盛。同时,牧道也串联起西班牙北部山谷、中央平原区和南部草原的自然景观。经年累月,畜牧迁徙行为锻造了一种特殊的陆地景观,塑造了地中海最复杂、最有趣的生态系统之一。


放牧这一生活方式也随着千百年来的社会发展兴衰变迁。在其鼎盛时期,即18世纪中叶,每年有375万头牛通过这些牧道。时至今日,西班牙仅有约150个牧民家庭仍坚持徒步转场,沿这些历史悠久的牧道迁移的牲畜约有15万头。


从2014年起,来自格拉纳达的摄影师苏珊娜·吉隆持续记录法蒂码卡斯特利尔村阿尔孔家族的徒步转场之旅。每年11月底,他们从家里出发,用8天的时间步行200公里后,到达一个叫莫里娜高山牧场。在那放牧半年后,于来年6月初赶着牛羊回家。


晨曦中,安东尼奥·阿尔孔和他的儿子丹尼尔在火堆旁吸着烟,几分钟后他们就要带着羊群开始第二天的旅程。小儿子丹尼尔是司机,遇到特别差的路况时负责开路。同时,他也是物资采购员,会提前抵达,准备扎营并照料马匹和其他动物。


转场之途颇为艰辛。西班牙的夏季干燥异常,牧道沿途的河流、湖泊经常缺水。碰上干旱的年份,长途跋涉的牲畜常常遭遇缺水与植被稀疏的困扰。冬季,阿尔孔家庭要面对的,是长期零度以下的低温,不定期的雨雪天气和泥泞滑湿的山路。有一年冬天,他们遇上了冰雪暴,几天时间就冻死了120头羊。除此之外,他们还要时刻保护600头牲畜不受掠食者的攻击。


迁徙的路途艰苦而漫长,安东尼奥·阿尔孔在夜晚借助篝火驱散寒冷。


这是阿尔孔家族世代以来最熟悉、最擅长的生活方式。从经济角度上来说,迁徙放牧也能为他们节省饲料成本。


每个家庭成员都有明确的分工。母亲玛利亚是小儿子丹尼尔的助手,她负责准备食物和烹饪,让丈夫和儿子到达营地时能吃上热腾腾的晚饭。


阿尔孔家族目前的当家人、父亲安东尼奥还有几年就要退休了,33岁的大儿子安东尼奥二世将接班,拥有整个羊群。和很多年轻的游牧人一样,安东尼奥二世也有自己的未来规划。虽然很喜欢现在的工作,他还是想要一个稳定的家庭生活,不想大半年的时间都漂泊不定。


父亲安东尼奥即将退休,33岁的大儿子安东尼奥二世将接替他继续这种沿牧道迁徙、逐水草而居的生活。


除了个人因素,现在的游牧生活也缺乏公共政策的支持。西班牙的医疗保险为定点模式,转场迁徙的牧民无法在异地使用自己的医保,赶路途中也需忍受医疗资源的匮乏。此外,牧道无人维护,有的地方垃圾丛生,大面积的私人农场、高速公路、水坝等城市扩张的产物也挤占和威胁了原先的公有牧道,影响了牲畜转场。长远来看,游牧这一古老的生活方式难以为继将是一种必然。


这只约10岁大的雌马是阿尔孔一家在迁徙途中的宝贵工具,在近200公里的转场途中帮助牧民走过最崎岖困难的路段。


摄影师苏珊娜出生于阿尔孔家族的邻村,她一直对本土文化的题材感兴趣,“作为一个记录者,我有幸亲身感受游牧这一古老淳朴的生活方式。它重新连接了过去与未来,人文与自然。” 她已经跟随阿尔孔家庭徒步转场了6次,很快又将加入他们下一趟征程。


丹尼尔抱着一只受伤的山羊,它两天前摔断了腿。他们在羊的腿上贴了治疗骨折的膏药。在启程之前,他们会把受伤的绵羊安放在汽车的拖车中。


在很多现代人的心目中,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的生活代表了一种遥远而浪漫的文化想象。而这种古老的生活方式,带着一种对土地、家园的乡愁与歌,正渐行渐远。



值班编辑:冯超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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